萌到难以忍受的段子们~

这次圣战拟人的各种段子,实在太萌了,忍不住收藏。

图暂时不方便转,于是这里都是文字段。

1.
WOW:红客真是太恶趣味了
猫扑:他又干嘛了?
天涯:好像下午自己一个人默默去黑了SJ的官网…
猫扑:不是说好69那天大家一起?
WOW:是那混蛋说去先演习一下
猫扑:那你为毛说他恶趣味?
天涯:因为他黑完以后又帮他们修回去了…
WOW:还留言说.后天再见…

2.
黑客: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红客:如果你看了晋江放在慰问品里面的宣传画册,你就不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黑客:是那个关于我们二者之间内部关联的分析与探讨吗?她还是有见地的,对于一些较深入关系的分析也很透彻。
红客:喂,那个我们两抱在一起的封面你没看到吗?!
黑客:我说的较深入关系就是那个

3.
红客:等圣战结束我一定要去黑了晋江手下那一票作报道的小丫头。
黑客:她们的宣传册做得还是挺有趣的,图文并茂内容丰富。
红客:这算是阵地报道吗?我只看到天涯发传单的正面报道,其他都是三三两两搂在一起的内容。
黑客:准确说都是两个搂在一起,没有三个。
红客:挪开你的手!

4.
WOW:“爆吧!NC道歉!”   
NC:“哼,有种你们爆官网啊!”   
WOW:“爆官网!NC道歉!”   
NC:“哼,有种你们爆音源啊!”   
WOW:“爆音源!NC道歉!”   
天涯(扶额,给红客打电话):“WOW这小子太暴躁了,你稍微过来帮一下他吧。”   
NC:“黑客什么的最垃圾了!有种来爆啊!”   
红客:“操小黑也是你们能骂的!?我要发公告!天涯哥让人人和微博给转发下!”   
天涯(深度扶额):“为什么连你也暴躁了……”   
晋江(兴高采烈跑过来):“天涯哥!虽然我战斗力不强,但我负责宣传!你看,你看,你看,你看!”   
天涯(再深度……):“操,都暴躁了我还淡定干吗,小猫,那折凳给我,我要揍残丫的!”   
猫扑:“……天涯哥分佳节又重阳裂了……”      
C青年(在外面对着邻居温和摇扇子):“形势很好。形势很好。我家孩子都很听话,恩听话,很好。”

5.
红:喂!最近这么多NC到处蹦,青山是不是关门了!没钱养NC跟哥说,哥去黑点钱来做善事啊!   
黑:你也不怕去吃窝窝头,别指望我去给你送水。你看WOW宅男家门口蹦了多少只,看得眼烦,不怕死NC们还敢来我的地盘蹦。   
红:哟!日啊!还有人不怕死的敢在你门前蹦,要哥帮忙不!   
黑:滚吧你!   
红:我说真的。要是踩着我不要紧,敢在你家蹦的话,哥可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黑:…………(转头看了一眼,继续埋头看电脑)   
红:受了委屈来哥可怀里哭,哥心疼你!   
黑:你给老子去死吧!敢在我门前蹦,早10000年!   
红:你干吗了。   
黑: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在网上放了点小东西,挂在自己站上不犯法的吧。   
红:………………你太可爱了,哥真是爱死你了!   
黑:滚!   
WOW:……凸……就说我恨技术宅,顶尖技术宅更恨!   
MOP: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天涯:……我什么都看到了……   
JJ:………………= =!

6.
恩熙:“你们太过分了!你们伤害了我们的欧吧!”  
WOW(挥拳喷口水):“操!NC!老子爆的就是你们!OOXX☆※‰……”  
天涯(翘腿凳子上坐下):“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猫扑(划圈圈):“为什么没有恩熙来我们这边……每次都要来天涯哥这里看戏。”  
人人(拿着照相机):“恩?不见晋江姐?”  
微博(拿着录音机):“据说跟天涯哥合体了。”  
红黑(戴耳塞补眠中):“ . . . → Read More: 萌到难以忍受的段子们~

如年 by觋

    虽然凰宫的PP不值那个钱,但是因为它们收到了这两篇文俺就大满足了口牙~~

〈一〉

  七里榛凝视着水面上的波纹。水边的春景映红带绿地跌进水底,几树暖绿,关不住三两枝夹竹桃的夭夭灼灼。粼粼水波从风沦转,漾得水中的薄红宛若要随着流势离枝而去。
  藕荷色的影子若隐若现,惊鸿一般从清流中滑过。夹竹桃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甜得如血,浓得像酒。名为——“鸩”的酒。带毒的东西,总比无害的诱人些。花酒同理。所以,下毒的时候,不妨试试用白开水……

  三月初六。
  午后睡起,才刚过申时,随手松松地绾起向才滑了一枕的青丝,闲愁未展,窗外青阳如线;黄莺不啼,菱花镜里眼如丝。
  伸手拈起镜台上的乌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侍女知她醒了,就进进出出地忙起来。边做着事边和她说,就在她睡着的那工夫,又有媒婆上门来提亲,对方是一户姓七的人家,说是前几日在上巳节游春时见过小姐的。
  镜中的乌木梳在发上停留了很久,黄莺一样的侍女过来接手,笑盈盈地问她可有遇上什么可意的年轻男子。
  她只笑而不答。

  三月初三,春服初成。
  藕荷纱罗衫,广袖委地,裙照春水。花髻如云,柳黛若山,媚行迤逦,冉冉烟岚出岫。
  有水的地方直比最热闹的花市还喧阗,仿佛满城的人都聚集了过来。饶是文玥生性雅静,却也被这暖风十里、游人如织的光景熏染得态浓意醉起来。
  沿着水边走走停停,夹岸风物摇曳鲜丽,千金难买,纵有再大再好的庭院也无法效仿尽收,让人舍不得太快看尽。
  举腕从纱袖后迎着晴好的日色,雪样的肌肤因行走与日照而透出浅绯,冷香自腕底飞上眉间,纱罗上翻出的藕荷色令薄红艳羡。云鬟上两朵莲状的玲珑花饰,衬着舜颜无邪而不妖。
  游赏了近半个时辰,在一处略为僻静的地方歇留。惊尘的箫鼓笙歌隔着丛物水影亦只是渺然。数十步之外有人静坐在自己的倒影前沉钩引鱼,一顶箬笠遮出一小片凉意。
  随行的侍女设了花梨木的琴几,置琴于上。闲闲挑抹了几下,弦音袅袅上浮,散入澈漠的水光中。低了颊敛了流盼,令指底淌出锦绣,一声声幽婉绵络,由清至繁,复归于清,渲染得千红百紫刹那间并臻极致,曲收时却有空林风来,盈满藕荷双袖。

  等了很久,终于远远地望见荷叶从上游悠悠地漂流下来,越漂越近看到了那上面的羽觞。流到自己面前时却发现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在心里想着有点可惜视线也不由得往更下游处逐去。却蓦地察觉原本在身边的轻罗长袖动了起来。
  “橘……”讶然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只见她提着裙裾沿岸追着水中的羽觞就要走远,听见了他的声音也只简略地“嗯”了一下,连回个身答句话的心思都被那片荷叶载跑了。
  想笑,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吩咐左右:“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四、五只野凫结队从托着羽觞的荷叶旁游过,眼看着水道拐了个大弯,由流向西南一变而为折往东南,再往前就遇上了一名垂钓者。荷叶从悬空的钓竿下漂过,险险没有擦着纶线。钓客坐得像老僧入定,眼里除了那上了饵的钩,再没有他物。
  羽觞又漂了十几步远,终于在水里打起转来。只是却不见临水待觞的有心人,未免徒然。
  七里橘停立在水边,怔怔看着打着转似要停下的荷叶,却并不过去取饮。
  “橘?”
  七里榛不解只管不解,却也没有擅自替她去取。她若忽然当真又不想要了,取了来也是无用。只是未解其中缘由。
  羽觞空转了不多时,终又继续顺流而去。这一次,橘不再趋随。
  “刚才它不在我跟前停下,现在纵是停了,也已经迟了。”
  七里榛苦笑。
  “那你又何必追了这一路。”
  “只是想看看它会停在哪里。”
  七里橘说着唇边一弯,七里榛看着那仿佛释然的笑,刚想说“回去吧”,却被铮铮几声弦动扰乱了时机。眼睁睁看到她的视线离开自己,循着琴响去了。
  晴日在溟溟的低空中照出明灭莫测的虹彩。水之涘,木有枝。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一千年前的句子,写的是离她三千年的人。
  一千年后的一个瞬间,她从琴案前抬起头,看到水畔那个身影,只觉得写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水袂风带,无艳无香。就连眉端的那段轻愁,都欲说还休,若有似无。冷不防却有泪光一恍,剔透地流落在风前。
  三千年前的泪下如雨,为的是死生之隔,比茫茫的湘水更无涯,眼前这猝然闪逝的泪为的又是什么。
  “我还担心,这样的曲子,会不会让人弹断了琴弦,幸好没有。”
  离得近了才知道,香,也还是有的。只是清远得不余不留。
  说起来,自己这张琴,普普通通,非名非贵,却也一直颇为爱惜。虽也听人说,弹断琴弦是常有的事,她倒当真不曾。
  “见笑了。只是首随兴自谱的琴曲,散乱不成章法,并无特别之处。”
  走近来同她说话的女子点了点头,说:“难怪不曾在别处听过。只是……”
  “只是?”
  “只是,我很喜欢。”
  从孟春,到阳春,花事才盛,绚烂无限处,恰已是暮春。临末那一段,辗转徘徊,流连得近乎郁结。郁结得久了,若仍是不肯转调入尾,只怕不把弦弹断,是没法把曲子收住的。
  “在我听来,那就是子规啼血之意。不知我有没有听错。”
  如梦惊动。
  却不知如何应对地无措起来。
  即便如此,又岂足以使人落泪。因此,没有问。
  “说得很是。”微微低头笑了笑,被触动了的,又岂止是伤春悲秋的无端心思。
  “教我。”
  “什么?”
  “教我弹你的这首曲子。可好?”
  于是起身,将琴让了给她。
  然后悟到,说要她教,是何等谦冲之辞。只是听她弹了一遍,复现出来,却已然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不离十。
  自己弹时,已带了几分即兴,到了她这里,自然又添了不同的即兴。至于指法,只怕还是自己逊了一筹。
  而临末那一段,出自她的指底,比之自己,绚烂时绚烂得更丰赡而蕴藉,低回时低回得更深彻而空灵。曲终音余,琴弦安好如故,文玥颊上的泪扑簌簌地却像扯断了珠旒。
  “好好的,何苦如此伤心。”凑近来的鲛绡后隐约浸染着一缕捉摸不定的木叶之香,轻如雪雾。拂到她的脸上,带过一抹指节侧背处的柔滑,乍凉犹温。眉尖似蹙非蹙着,眼底澄凝一片。
  “橘——,该回去了。”
  就在不远处的声音,叫的想必是她。正这么想着,她果然转了身,跟着她望过去,该是和她一起来的人,始终只在那厢站着,似无意近前。
  她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笑着对藕荷色的她说:“七里橘,是我的名字。”
  “文玥。”
  “嗯。”她忽然笑得很甜,暖暖的,全无心机,“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从今往后,我会想你。”
  文玥看着她转身走了几步,倏尔又想起了什么,急忙把她叫住。待她停下,便从自己发上的两朵莲饰中取下一朵,走过去交到她手里。回头叫了侍女,吩咐收琴回府。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君君不至,仰首望飞鸿。

 

〈二〉

  纳采问名。
  瑶琴静默着,似已被主人遗忘。一室的固执与凝寂,流动的只有庭院里的韶光。
  迅疾似水,缓慢如年。
  侍女轻巧地端了一盘物事进来,搁在她铺陈了纸砚的案桌上。看她时她依旧恹恹地倚在窗前,恍若不觉。初时还不敢扰她,不知她愁闷些什么。半晌只听得一声幽幽的长叹,又轻昧又黯然,直叹得天色都像是早暗了几分,不由得颤了心,怕她就这样闷出病来,见案上的丹青墨迹已干,便指着逗她说话:“小姐画的这是什么?”
  “湘妃……湘夫人……”她吐出几个字,终于从窗前回过身来。看那被端进来的却原来是一盘时鲜的樱桃,水灵灵的俨然红玉。
  仍是樱笋时节。秋千的影子孤零零地悬荡在金黄色的浮光里。满庭融漾而靡灿的阑珊。若将衣簪鬓影都融嵌进去,会否同那阑珊一起俱化于无。
  “小姐,新姑爷……那位七家的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稀薄的人影不真切地蔽上心头。
  “我并未留意。”
  一脸惑然的侍女暂不作声。
  樱桃轻佻的细梗末端在齿间断开,再从窈窕的指尖处脱落。看着再光滑的皮相,咬破时味蕾上依然滚过违和的微涩。剔出核来,嚼碎了咽下去……食不甘味。

  分明。
  分明就已含在了口中。
  却要怎么,跟你说。

  八字卜完,吉兆现。
  四月。纳吉。过文定,聘书礼至。
  繁文缛节,明媒正娶。
  似是而非。非戏胜戏。
  既然要赔上的,将是这一辈子的耐心,又有谁还会在乎,这微不足道的三书六礼。
  既然对方是个愿意慢慢折腾的人,她何乐而不奉陪到底。
  时间的长短,在他们之间,并无意义。
  只有另一种时间的长短,在她这里,俯仰之际,已擅自倾覆于天荒地老。

  叫侍女将尺幅写意挂起。
  “送纤指之余好,攮皓袖之缤纷”的,是画上的谁。
  “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的,更不是她自己。
  因她的琴,已在哪一天入了魔障,再无法强作从容淡定如昔。
  宫商角徵羽文武,每一根弦都像是一劫,纵然曲还是同样的曲,她弹不出那一天听到的玄远冷音,甚至弹不出,原本属于自己的轻车熟路。
  琴弦的断响之声原来就是这样的,睫眼间便有了平生仅有的分晓,快得她还来不及惊异,疑似幻觉,却开始有钻心的疼痛防不胜防,无孔不入,啃啮一般渐次爬满日日夜夜。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一动一息,竟无时不夹杂着疼痛的思恋。有生之年避之不及。
  只是依然执迷,只因她说了,她很喜欢;只因那一句——“从今往后,我会想你”。明知不可为。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竟能让她为了一首曲子就悲不自胜,除了她自己。
  而最想让她知道的那个人,不如不知。
  ——在我听来,那就是子规啼血之意。不知我有没有听错。
  纵有子期再世,她又何敢,自比伯牙。

  五月,春尽。
  六礼之末,吉日,亲迎。
  琉璃花钗,青质连裳,端坐在镜台前,让侍女替她在额前贴上落梅。
  侈袂三尺三,深青色的佩玉在七里榛绛色的朝服腰间古意苍然。
  引她上了车,他踏鞍上马,轻巧的马蹄声便在她的车外响起。一圈,两圈……终于围着她的车绕完三圈。
  七香车,百子帐。昨日庭中芝兰玉树,今朝门前东床乘龙。
  红色锦带,连环编结,回旋曲折,名为“同心”。两个人,各执一端,一同牵巾入帐。
  纨扇障面,酸软渐渐开始在不能放下的臂上蔓延。终于却扇时,看到的是对方脸上无法揣测、空漠一般的隐然微笑。
  酒盏用彩结系着送了过来,七里榛先伸手取过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盏,她便也伸手过去取了自己的一盏,随即相视而饮。
  所谓合卺之酒,大约就是一种没有人会关心或在意其滋味如何的酒。

 

〈三〉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烛台上的花烛留着长长的一截,烛身上的金色鸾凤完璧如初。边上的香倒是已经在金猊里冷成了灰烬。
  一身嫣红色披帛,黑底直条的滚边上花叶绮错。披帛下是暗红色的缎面长裙,有大朵的牡丹盛放在胸前,富丽锦簇,一如这初临之夏。
  夏意沿着颈项延伸到锁骨下方,在臂弯处时隐时现,穿过腕上一只碧绿莹澈的翡翠镯子,被轻轻地盈握在,空空如也的柔荑中。

  七里橘来时,七里榛仍然就在她的身后。
  “玥——”七里橘这样叫着,过来拉起了新妇的手。
  她的名字哽在她的嗓子口,被狠狠地咽下去,锐利迅猛地倒划过心尖。
  不敢听。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从不敢将这个名字叫出口,仿佛声音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碎裂成无法辨认的异物。
  “橘,”这是七里榛的声音,“你应该叫嫂子。”平稳得像在反衬她无声的激烈。
  “怎么称呼有什么打紧,难道只许你一个人叫名字。”
  翡翠镯子在无意中滑动着,她的十指,现在就在自己方才还空无的手心中,像在和她的话语声争相递送磨折。
  “玥,”澄凝的眼色宛若要从她的眸子直流入她的心里去,“这下好了。我想你的时候,再也不用发愁,见不到你。”
  “是呢。”她笑着应和,却不知道自己脸上,原来竟是笑着的。
  “可以天天一起弹琴说话,同行共止。”
  “直到你出嫁为止。”七里榛说得只像是在打趣,橘皱起了眉的样子却似听到了很不入耳的话。
  “哥哥。”一时不觉收回了相执的手和婉悦的神情,定定地看着七里榛。
  后者的笑意几乎在同时无可掩饰地黯淡下去,却很快又有含义不明的浅笑在清扬的眉梢眼角飘起。“你不爱听,算我失言便是。”
  她淡淡叹了口气:“你不如去别处逛逛吧,我好跟玥叙叙。”
  七里榛换了苦笑:“你可别忘了,新婚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
  退出房门之前,七里榛深深地向着新妇看了一眼。
  收下那一眼,她豁然,就明白了。

  难怪。
  难怪会有那不厌其烦的三书六礼。

  “聊得开心吗?”
  这是七里榛回房之后的第一句话。
  天色逐渐暗下去,却没有人去将那未点完的花烛点亮。
  她敛了敛披帛,像是为了抵挡初夏薄暮的微凉,倚在竹榻上,静静地笑了笑。
  他不知是从她的笑里读出了什么来,抑或本就不需要读出什么。
  “她这么高兴,贤卿却不高兴吗?”
  两个人的形骸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究竟,是想说什么?”她说着,却已经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七里榛踩着地面上依稀的影子,向竹榻踱过去。
  下颌被捏起,文玥索性便抬起了眼,看他微微俯下身来,近到也许刚好能看清彼此。
  “我只是在想,贤卿嫁过来,不就是为了能日日相见吗?难道还真有将我当成丈夫?”
  她忽然爽脆地笑出了声。
  “七郎。”
  笑着替他宣之于口:“你又是,出于什么,能这样问我。”

. . . → Read More: 如年 by觋

缘梦 by LJ4000

缘梦 
by LJ4000
   
    好困……

    想睁眼,可是,眼皮重重的,脑袋昏沉沉的,费了半天劲儿也睁不开,紫瞳皱了皱眉,我真是工作过度啊,这样下去,会不会疲劳死啊?

    耳边猛然传来清幽的梵唱,淡淡的,温柔的,好似在述说什么。

怎么了?紫瞳再次试着睁眼。

    灰扑扑的屋子,一副颓废的模样。一色的竹木家具陶土器皿,简扑到粗陋。

     紫瞳楞楞地从床上爬起,飘飘地晃到梳妆台前。青绿莲花的铜镜里,一张瓜子脸,那眉、那鼻梁,那微厚的嘴唇,无一不是本人的样子,只是皮肤变的晶莹雪白光洁,身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色的布裙,让紫瞳的心里产生了一些错觉,这,不是我。

    借尸还魂?而且还时空穿越?这里的一切都明白的显示,这绝对不是现代。

    不是吧?我不过去学跳了三个小时的拉丁舞又加班了四个小时,有些劳累过度,怎么会………………….紫瞳欲哭无泪。

    哭自然是无用的,如今要做的就是怎么活下去。

    什么朝代?什么身份?看过了太多穿越文,自然知道,收集情报,了解处境是最重要的,简直是在异界生活的第一要做的事。

    一间临街的小院,三间土房,正中是厅,两边偏房是卧室,厨房挤在犄角里,小得就能容下一个人。卧房中,正对着门,是一排柜子,上好的檀木,就是老旧得不成样子。北边靠墙是一张大床,四周垂着粉红的纱帘,依稀有些香艳的味道。旁边是一个梳妆台,一个楠木匣子摆在上面,展示着空空的肚子。地上摊着几个大木头箱子。一个小巧的圆木桌摆在窗前,桌旁摆着两张椅子。厨房中也查看了,锅碗瓢盆都收在碗柜里,米缸是满的,水缸里有着半缸清水。

还好,暂时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临窗望去,巷内疏疏落落荡着几个摊贩,无非是买些汤饼之类。匆匆而过的几个洗浣妇人,虽然零落,但那宽松拖曳的衣饰,明白地告诉紫瞳,我,来到了大唐。

    还好,还好。唐朝还是很开放的,要混下去还是容易的;紫瞳想道。以后要做什么营生呢?

    刺绣?圆木桌上放着绷子和几块轻罗,绣着几行字。

    残阳西入崦,茅屋访孤僧。
     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

    绣出的是小楷,幸亏学过不少唐诗,凭着几个认识的字认出来这是李商隐的北青萝。要是看都看不懂,岂不在唐朝变成文盲了。只是以后要靠这个做营生,实在……….

    紫瞳软倒在椅子上,在心里盘算着出路。环境评估,这时代没这行业,浣纱织布,根本就没做过。

    怎么办?还是在继续找找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紫瞳又认真在屋内淘了半天,发现若干件衣衫,几十吊钱,还有一卷佛经。

    佛经?回想起那清幽的梵唱,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都是佛经惹的祸!!

    白纸黑字的佛经犹在地上翻滚着,在阳光似乎和被丢弃的废纸一样。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清俊的脸,紧闭着的双眸,泛出淡淡光晕的一头金色的长发,如水般温顺得贴在背上。

    沙加!!

    不要消失啊,那远去的身影。

    . . . → Read More: 缘梦 by LJ4000

瞳 by月见馨

. . . → Read More: 瞳 by月见馨

DEEP IN YOUR EYES by橘

. . . → Read More: DEEP IN YOUR EYES by橘

一朵七色花 by落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
有一天,妈妈叫她去买面包圈。她买了七个,爸爸两个,妈妈两个,一个粉红色的给小弟弟,两个带糖的给自己。
女孩提着面包圈,一边走一边念着商店招牌上的字,数着天上的乌鸦。她没有注意到一只小狗正跟在她的后面,偷偷地吃她的面包圈。先吃了爸爸妈妈的,然后是小弟弟的,最后把女孩带糖的面包圈也吃了。女孩觉得手里轻了,扭头一看,面包圈全没了,一只小狗正舔着嘴呢。
女孩追着小狗,要打它。
可是她没有追上小狗,自己却先迷路了。她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极了,呜呜地哭起来。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位巫师,他知道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也知道她为什么哭泣。于是,巫师给了女孩……

一朵七色花

1 炫麒

紫瞳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但身体从小就一直很不好。阳光明媚的下午,小伙伴们悄悄地爬进紫瞳家的院子,从窗口向里面张望。
“喂,紫瞳,天那么好,我们出去玩吧。”
紫瞳却微笑地摇摇头。
脆弱的身体让紫瞳很小就懂事了。她已经不像她的伙伴们那么贪玩,她觉得在这样温暖的下午,能坐在窗口看着自然的生机盎然,就已经很满足了。因为秋天来临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像树上的叶子一样枯萎,凋落。
每年的冬天,紫瞳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因此,她的伙伴们给了她一个绰号——病美人。
紫瞳十岁的那年,她病得很重,一直到春暖花开,她还没能从病床上坐起来。
五月就要来临了,那是紫瞳的生日。
紫瞳不希望自己的生日在病床上度过,她更不希望看到她的父母难过的表情,不希望母难日在她生下后年年延续。
然而生日依旧如期而至,她对自己的身体却无能为力。紫瞳哭了。
这个时候,一为巫师出现在紫瞳面前,他知道紫瞳为什么会在这里,也知道紫瞳为什么哭泣。于是,巫师给了紫瞳一朵七色花。
“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摘下一片花瓣撒向空中,并默念咒语,然后了,你的愿望就可以达成。”
巫师说完后就隐去了。
紫瞳擦干眼泪,摘下绿色的那片花瓣,把它撒向空中,心里念着:飞吧,飞吧,七色花,我想要有健康的身体。
只见绿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一片光芒中,它变成了一名美丽的女子,降临在紫瞳面前。
“我是绿色的炫麒,我会把健康带给你。”
那女子说完,俯下身,给紫瞳的胸前戴上麒麟图案的护身符,并在紫瞳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亲吻。
奇迹般的,紫瞳从病床上坐起来了。还不仅如此,她可以站起来,可以跑,可以跳了。她完全好了。
谢谢你,炫麒。紫瞳看着渐渐淡去的绿色光芒,表示她由衷地喜悦,和感谢。

2 倩

紫瞳在她十岁生日的那天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她的亲人和朋友们都为她感到高兴。他们相信,这是神的祝福,但没有人知道七色花。
紫瞳健康地生活了十年,无忧无虑,直到她二十岁的那年。
紫瞳二十岁的时候,母亲对她说,她是到了该找个男朋友的年龄了,如果还没有男朋友,母亲会在她二十岁生日宴会上替她安排一次相亲。
这可把紫瞳急坏了,原来紫瞳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可她却不敢,也不能跟母亲说明,因为,她深深爱着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说到那个女孩,其实紫瞳根本不了解她,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只是,当紫瞳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就是我梦中出现过的情人,紫瞳对自己说,所有的男人都无法与她相比。
紫瞳已经无法爱上其他人了,但她二十岁的生日已经临近,她必须在母亲为她安排的生日宴会上挑选一个她不爱的人陪伴她一生。
紫瞳在情急之中突然想到了七色花,那朵她非常珍惜的花,自从十年前令她奇迹般恢复健康以后,她一直珍藏着,不舍得用。而这次,她必须再次动用它了。
于是,紫瞳小心地取出七色花,摘下一片青色的花瓣,把它撒向空中,心里念着:飞吧,飞吧,七色花,我想得到我的爱情。
青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发出夺目的青色光芒。但这次,什么也没有发生,紫瞳所期盼的神奇女子并没有出现。
花瓣随着它发出的青色光芒一起渐渐淡去了,紫瞳感到有些许失望。
紫瞳二十岁的生日终于来临了。
生日宴会上,紫瞳始终愁眉不展,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紫瞳的身前闪过。
是那个女孩!紫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确实是紫瞳深爱着的那个女孩。不止是容貌,就连声音和举止也一模一样,只不过,她今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英俊的男孩子了!看,此刻她正在向着紫瞳走过来呢!
“晚上好,紫瞳小姐。”她就像一个潇洒的男人一样在紫瞳面前停下了脚步,风度翩翩地向她弯腰伸手,“我的名字叫做倩,可以赏光和在下跳一支舞吗?”

3 白领

二十岁生日宴会之后,紫瞳就再也没有交过其他的男朋友,也没有结婚。因为法律不允许她和小倩的结合。尽管如此,紫瞳还是因为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感到无比的幸福。
紫瞳在爱情的滋润下,又健康地过了十年,直到她三十岁来临的时候。
三十岁的时候,工作的烦恼又开始来打扰紫瞳了。
大学毕业许多年后,看到同学个个都是事业有成,心理多多少少会产生些许落差。虽说自己也是个白领,但自从大学进这间公司直到现在,紫瞳的位置就一直没有动过,而且月薪也只涨了可怜的一千块。
问题并不出在紫瞳的能力上,事实上,紫瞳的工作能力在同事中是数一数二的,问题在于,为人实在的紫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奉承她的上司。在刚进公司的新人的热情迎奉背后,紫瞳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被上司注意到。
眼看紫瞳三十岁的生日就快到了,她一直都想买一套像样的礼服,好在生日派对上艳光四射地接受小倩的邀舞,但这几个月的工资也仅仅够她平日的花销而已。
于是,她又一次想起了七色花,这次,她摘下白色的花瓣,然后撒向空中,心里念着:飞吧,飞吧,七色花,我想要涨工资。
白色的光芒下,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月底到了,老板不但没有给紫瞳涨工资,还向大家宣布了下月要裁员的通知。人心惶惶的同时,那些小姑娘们拍老板的马屁拍得更紧了。
下班了,紫瞳怀里揣着工资卡,在礼服店的橱窗前徘徊,久久不欲离去。
“啊!”
突然从拐角里闪出一名白衣男子,和紫瞳撞了个满怀。他手上拿的文件撒了一地。
紫瞳连声道歉,一边俯下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文件,熟练地整理成册。
整理过程中,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文件的内容,正是这一眼令到她大吃一惊。这不是她所在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珞夕公司的文件吗?而且其中还含有大量的商业机密!如果……
不,这是不道德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紫瞳站起身来,把整理好的文件交还到白衣男子的手中,平静地说,先生,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拿着机密文件到处走,还这么不小心地撒了一地,这是相当危险的,如果不巧被对手公司的人发现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那么,”那名男子笑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所谓的‘对手公司的人’吧?否则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机密文件呢?”
紫瞳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她说,而且,我已经看到了这些文件里的绝大多数内容,并且可以复述出来。不过您可以放心,我马上就会被我的公司解雇了,到那时为止,我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那么,之后呢?”白衣男子依然微笑。
之后?这倒是把紫瞳给难住了。
“紫瞳,这是你的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
“紫瞳小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珞夕公司的人事经理杉羽。我们公司已经注意你很久了。对于你的才干和品德,我们在刚才的测试中又一次得以证实了,不是吗?”
什么?你说刚才的……是一个测试?
“是的,请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我们很久以前就想挖你过来了,只是看到你对原公司如此忠诚,我们也不好就这样跟你说明。现在,我们知道你的公司将要裁员,而你又一直得不到重用,所以我想,是时候来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了。对于像紫瞳小姐这样的人才,我们公司是非常急需的,我们给你的薪水将是你原来的三倍,不知你的意向如何?”
倒不是薪水的问题,只是……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保证我们不会向你索要你原来公司的情报。”
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人事经理来挖墙角,紫瞳也只有笑着接受了。

4 天堂

转投到珞夕公司后,紫瞳马上得到了重用。她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公司的业绩也因为她的到来而蒸蒸日上,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收入成几何级数的上涨。
紫瞳在爱情的守护下,又健康地顺利工作了十年,直到快要四十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富婆了。于是她又想到了小倩。
紫瞳和小倩相恋了二十年,却一直没有结婚,所以也没有住在一起。
紫瞳一直住在娘家,但小倩却没有固定的住处。小倩的家并不在这个城市,所以她只是租房子住。
紫瞳四十岁的时候,想要用自己十年来赚到的钱给小倩买一套这世上最漂亮的房子。
为了这个,她看遍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楼盘,公寓,别墅,没有一样令她满意。她有很多钱,却买不到她心目中的房子。
紫瞳四十岁的生日就快要到了,她仍然看到自己的爱人为居所而四处奔波,心痛着。
最后的售楼处,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绝望之中,她取出七色花,摘下红色的花瓣,撒向空中,心里念着:飞吧,飞吧,七色花,我想要这世上最漂亮的房子。
红色的花瓣和光芒渐渐隐去后,从后台走出一名身着红色制半夜凉初透服的售楼小姐。她手里正捧着一套别墅的模型。
“那么,这位客人,请您看看这套别墅呢?”
紫瞳眼前马上一亮,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两层楼的别墅,有大片大片的落地窗,二楼有宽敞的晒台,后面还有一个花园,小桥流水。
只是,还缺一根烟囱,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让圣诞老人钻进来的那种。紫瞳无不遗憾地说。
“这好办。”售楼小姐微笑着对紫瞳说,“这位客人请跟我来。”
紫瞳跟着售楼小姐来到楼顶,那里停着一架直升飞机。两人上了飞机,飞到一片空旷地的上空。
“就是这里。”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紫瞳刚说完,只见地基打起来了,紧接着,墙壁也立起来了,然后是屋顶,红色的尖顶,最后还有紫瞳要的烟囱。所有这一切都在紫瞳一声惊讶中完成了。
飞机在房子前的停机坪停了下来,售楼小姐把钥匙交给紫瞳,笑着说:
“这栋别墅是专门为您订制的,它的名字叫做——天堂。”

5 猫

五十岁的时候,紫瞳最后的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了。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毕竟,这样的事她已经经历了太多。
不知从何时开始,紫瞳就出席这样那样的葬礼,而送葬的队伍越来越短。最后,终于只剩下紫瞳一人了。
她一生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这个时候,只有小倩站在夕阳下,远远地看着她。
紫瞳双手合十,默默地为逝者祷告。
不久以后,她想,当这场葬礼的主人公变成我后,站在这里的人又会是谁呢?
黄昏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紫瞳只觉得有无边的寂寞向孤立无援的自己袭来。
突然之间,紫瞳又有了想要儿女的念头,但她回头看到小倩的时候,那种无辜的眼神又让紫瞳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看来她只能再次求助七色花了。于是她取出七色花,摘下蓝色的花瓣,向空中撒去,心里念着:我想要有一个孩子。
蓝色的花瓣散落,光芒隐去。
“喵——”
她转过身,一只黑色的小猫正轻声地叫唤,它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紫瞳。
紫瞳笑了,你就是神赐给我的孩子吗?
她把小猫抱起来,搂在怀里,小猫柔顺的毛让她感到很痒,也很温暖。
我决定叫你——甜心。

6 . . . → Read More: 一朵七色花 by落夏

雨寂 by 无道水疑

. . . → Read More: 雨寂 by 无道水疑

紫色的契约 by 落夏

. . . → Read More: 紫色的契约 by 落夏

事如春梦 by凌双

初春。江南。微雨。
上房乌檐下,油纸伞面工笔绘就的紫薇花刹那绽开,飘入细雨中,一路飘过盛放的桃花,含苞的杏树,飘过蛰伏的荷塘,沉寂的梅林,向着后院一进进地飘去了。妍丽的花瓣也沾了雨点,好似陌上朝露,又好似闺中人晶莹的泪滴。
将至后院的一个拐角,油纸伞却彳亍起来。四下原是除了春蚕啃叶般的沙沙雨声,便只有四声杜鹃啼着,一声赛一声地断肠,不忍卒听。这处却不同,紧闭的窗棂后,传出一个声音,由远至近听去,先是低低的,再走近些便豁然明晰,语音清越,一字字直传入耳中,再要钻到心里去似的,叫人放不下。
伞下人正是放不下了,只管伫在原地聆听。那边厢诵的是佛经,字字句句仿佛一气连成了肉眼瞧不见的丝绦,把听者拴住了动弹不得,只是受用不够。经玉枕纱厨文的意思,听着心下是通透的,却抓不住单个字、单句话,竟是个“大音希声”的光景。雨声啼声是统统退避三舍了,房内的固然一心一意,房外的也已然浑然忘我。
直至青衣小鬟一声咳嗽,悄然换了打伞的手:
“瞳姑娘——”
不耐又陪着几分小心的提醒。
“嗯。”
随着这一声含糊的应答,油纸伞再次游动起来,这次一无阻碍地飘进了暮色中暗淡的闺楼。
伞下走出的女子垂头缓步上楼,对着镜台坐下,方才的青衣小鬟露儿捧着淡紫色家常衣裙上前,换过了去长房问安时着的出客衣裳。女子这才抬起柔荑,够着了绾着一头青丝的长钗。
哗——
正如一匹黑绸自上而下抖开,直堆叠到锦墩上。房内似乎一下亮了几分,拿过梳子预备篦头的露儿的眼底也亮了,道:“瞳姑娘的头发真是好,我们大小姐二小姐都及不上的。”女子便在镜中微微一笑,两汪淡紫色的秋水,并未由此活动起来,依旧沉静着。这赞美是例行公事似的,每日必说,那回应的笑也是。只是一个无心地赞,一个也无心地应和着。篦过头,露儿自去预备洗梳,她起身移步到书桌前坐下,挑了挑短擎的灯芯,摊开了字帖:又是一件例行公事。写字时,身后的乌发微微颤动,变幻着光泽。岁月是伴着头发长长的,烦恼也是,头发真是三千烦恼丝。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耳边似又缠绕起方才听见的诵经声,使心沉淀地平和。再细听,却没有了。
“昨日客房里那人,姑娘你猜是谁?”
“我怎么猜得着。”
“我一早去和归置客房的燕儿打听,原来那人便是老爷特地请得来要给姑娘画像的画师。这位可了不得,说是在京里也是拔尖的好手,画出来的个个活灵活现,要从画儿里走下来似的。一般人家怕是请也请不来呢。姑娘想想,这画像一送上去自然中选,姑娘‘凤凰登高枝’的日子还不就在眼前?”
斜倚在紫藤花架下的女子漫应着,不疾不徐又翻过一页书。应选秀女的事是姑父姑母早就议定的了。她五岁上没了双亲,寄人篱下到如今二八年华,要找个好人家,一是轮不上她,二是女儿出门如泼水,不如送进官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长房里的这宗算盘早被她看个通透。但看得透又如何?前路早被人定死了,幸而走还要靠她自己去走。即便真如诗上说的上阳白发之叹,也不过如现今在府里一样际遇罢了。这几日姑母索性连针线也不教她拈了,也是惟恐她一朝得势想起旧怨的意思,倒落得个暂时的清闲自在,一早能在此处看几页书。
露儿兀自唧唧喳喳贩着新闻,猛然间收了口,敛声屏气地垂手退到一边去了。沉浸在书中的她本未觉察什么,直到一个相识未久却已烂熟于心的声音就在她身前扬起:
“瞳姑娘?”
猝不及防下她险些失手掉了书,来不及细看来人,她赶忙站起先深深裣衽:“是。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沙加,是受邀来为姑娘造像的画师。”如昨日般清澈而缺乏情感的声音。
等抬起头,她才看清来人如女子般姣好的面容,一头金发披散在如雪白衣上,比之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嘴角略带着笑意,但是礼节性的,并不表示亲近。盖住眉心的额发中,隐约可见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然而最使她讶异的,是对方的眼睛。
这位名动京城的画师,竟双目盍着,他总不会是个瞽者罢?
画师随意地坐下,开始随意地问她一些话,诸如看的什么书,可有什么体会之类,她也一一作答,温和得体,不露什么锋芒。晏坐闲谈的时候,栏外掠过衔泥双燕,赶着筑巢去。
突地他转过话题:“瞳姑娘可是在想我为何闭着双目?”
她一怔忡,旋即直言不讳答道:“是,但未知先生如何得知?”
画师微笑起来,诸事俱知的样子:“每个请我造像的主顾必有此一问,‘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料想姑娘也如此罢。”
她略一点头,又问:“那末,先生竟是闭目作画的么?”
他不答,反问道:“姑娘以为怎样的画像方算上品?”
她沉吟片刻,道:“如论人物,一般讲的是‘形神兼备’。”
“正是。那‘形神兼备’四字,又如何做到呢?”
“小女子不谙画道。但据我想来,‘形’字自当察言观色,容貌身材,不可走样;至于‘神’……”说到这里突然咽住,缓缓颔首。
画师也点着头:“姑娘已悟得缘由了。今日初会,我至少窥见了姑娘的聪慧。”
她脸上微红:“先生过奖了。”
“但,我还无法为姑娘画像。”
“为何?”
“我所画过的待选女子,或欢喜雀跃,或愁眉深锁,然而姑娘你——”他停下,选择着措辞,“是了,正如波澜不起的深潭水,叫我无从描摹起……”
她静听着,黛青的眉尖不易察觉地一蹙,又似水面的细纹般霎时消去。
“我本性呆傻,倒不劳先生把我画活络了。”半开玩笑的话,又掺了几分自嘲,几分自伤。
画师站起,振一振衣裳,施了一礼:“在下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处,姑娘见谅。”
她倚着栏杆没动,目送那一片金色出了阴凉的花架,融入到晃眼的灿烂中。
桃花谢的时候是约好了似的,昨日还是枝头灼灼,次晨起来一看,已是落英缤纷。园中曲水载着残香流了一整天也还是桃红色。莫怪桃花轻薄逐水流,不委身于水流,那曾经的绚烂,曾经的辉煌,可不都要埋入污淖中去了么?
瞳姑娘逶迤往九曲桥上过,身上是新裁的浅紫春衫,周身环佩随姗姗莲步丁冬作响。她的去向正与水流相反,是画师栖居的客房。客房掩在柳色里,添了些许古朴意趣,明洗如画,甚合寓居者的身份。姑母热切地盼着画成,命她每日过去坐一回,好教画师快快完稿。露儿也不叫带去,怕小孩子喧扰误事。
然画还未成。
非但未成,她去了这些日子,只见进门客厅里设了偌大一幅素白画绢,上头随着时日增添,多了寥寥数笔:只是紫藤花爬着,做成个框架似的。究竟人物怎样,连一根头发都不曾有。府上敬畏他是京里出名的,又听闻他自有一套主张,倒也不敢十分催促,只是好茶好饭待着,等他画出个惊世绝品,多捱些日子倒是无妨。
她步到门口,见四幅百蝠流云的镂花门板直开着,他已站在门内,白衣迎风飘动,颇有出尘的风致。——笑得淡然,并不是热心出接的样子,口中道:“瞳姑娘来了?”
“嗯。先生用过饭了么?”
“用过了,有劳姑娘动问。”
寒暄后她将目光投向画绢,上头蒙了一层薄纱,似是新勾了一个轮廓,大致看得出姿势。画侧园几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各式碟子毛笔,飞淘吹跌后的诸般颜色列在碟子里。她正低头观看,身后一声招呼:“请用茶。”
画师已亲自沏了茶来,端放到桌上,他依旧闭着眼做这一切,动作娴熟,感觉不出什么不便。她忙称了谢,揭起茶盖,碧螺春是雨后青山般澄澈。
看来他又不打算对着人物作画。他转身寻出自己其他的画给她瞧,并非人物,而是鸟兽鱼虫之属,活灵活现的。她一张张翻着,突地“扑哧”一声笑起来,急忙拿袖口掩住嘴。
“嗯?”一直静坐在对面的画师略抬起头。
“失礼了。我是想着,”紫眸中仍是掩不住的笑意,“想着先生画人物要从‘神’入手,特意闭目以揣摩人物心性,那么,这些栩栩如生的鸟兽、草虫,又是如何画成的呢?倒要请教。”说罢,又是嫣然一笑。
出乎她的意料,他对此的回应是睁开了眼睛。
湖蓝色的眸子,不是她从小到大所见所闻的一切事物可以比拟的蓝,许是如六朝文笔描摹的洞庭鄱阳湖水那般的蓝绿。她微张着口,完全被那对双瞳吸去了注意,直到听他道:
“这些日子来,这是第一次听姑娘真心地笑。”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扬起的嘴角落到平常角度,神情也黯淡了,低头看手中的画册。半晌,方抬头道:“先生还没教我画鸟兽的法子呢。”眉宇间重拾了一贯的平静。
他也重新闭上眼,道:“姑娘若画过便会知道,鸟兽的性情比人物好摸多了。”
“何故?”
“因鸟兽不会乔装掩饰,不会虚与委蛇,喜就是喜,忧就是忧,一目了然。”
她听着,又看看那些画,一幅一个生灵,一幅一个性情,只觉得那些鸟啊鱼啊都比自己鲜活,不留神就要飞走游开了。再看对面的这个人,羽翼般的睫毛虽垂着,藏起的双眸却好似搜寻着自己的真心,话中谈的是鸟兽,翻过来句句是直指人心。她只是装不懂,若是懂了便坐不下去。何况,她心想,世上人哪有能赤诚相对的呢?那些立愿求一颗赤条条赤子之心的,恐怕不是陷于井窖,便是遁入佛门净地了。
更何况,对面这个意图洞察人心的人,自己又焉知不是带着一个什么面具?
自那日起,她不再往客房去。姑母问起,就遣露儿前去看一下画的进程回话。偶尔两人在园里遇见,交换一句问候,各自若无其事地走开。
然而午后自客房传出的诵经声少了。换了画师经常出来走动,多是在回廊尽头的亭子上坐,石桌上放了笔墨。从这里可以眺到紫藤花架,距离适中,既看得清楚,又不会扰到花架下的人。那位应选的姑娘似乎颇偏爱在这花架下坐,先是看书,看累了就丢开,去弄垂拂到身旁的花骨朵儿。也有时就是默坐,不知向哪里凝眸。脸上嵌着的双眸,就像两口古井水。
每到这个时候,画师也会恍惚一下子,仿佛周围被香烟模糊了,同时嗅到浓重的檀香味道。脑中浮出一幕幕:青灯古佛/虔诚教众/檀香袅袅……雨后青石砖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眉心有朱砂痣的孩子跑过去,照出了自身一袭偏长的缁衣,也照出了湖蓝色眼眸中的寂寞。
湖蓝,浅紫,重叠在一处。调出的颜色比蓝更忧伤,比紫更抑郁。
他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心。自从受聘成为官府画师以来,花容月貌环肥燕瘦他也见了不少,心中只和不见一样。但这遭,是他第一次得了心上的共鸣。
客房传出的诵经声更少了。心是人身上最活络的东西。心已动,如何安坐参禅呢?
几番乍暖还寒,天气显见得一日日热起来。为她备选所做的衣裳首饰,也一箱箱填满,就堆在闺房楼下,进进出出见了,不免生出几许感触,一颗沉到底的心又是一番上下。她想了个法儿,找出七八岁上便搁置不弹的三尺瑶琴,挑个晴朗的夜晚,于荷塘边亭上燃一炉龙涎香,随意操上几曲。这也是找着了寄托的物事,于等待中寻一个支点。
今晚上,露儿点上了香就被她打发回去了,也是想着不必让她熬夜。她在琴前端坐,先望着天深吸了一口气。春夜的风是温煦的,不是这风,琴声就太显冷清了;春夜的风又是撩人的,没了这琴,就要一发沉醉得不能自己。月亮本是隐在云后,随着琴弦在她指下一声呜咽,云彩做的纱帘褪去了,露出一轮明净的月。叮叮铮铮中,思绪随菏塘上的波纹漾到彼岸,一直飞出高墙去。七根弦吟唱着一片心。四周环绕的树木都是听众,徘徊的明月也是听众,随身的影也是听众,热闹又孤寂。
她专心致志地操琴,不曾留心荷塘畔多了一个白色的形,经了月色的渲染,白衣显出浅蓝色调子,发丝则似金银绞在一处捻出的线,人间难觅。画师的脸半边被溶溶月光照亮,睫毛、鼻翼、唇形都格外立体,比白日里更显俊美。神情依旧是闲适的,好似偶然路过,听着鸟语虫鸣寻来的一般。
她终于觉察到这多出来的听者,止了手向他望去:“先生有兴致出来步月?”
他含笑颔首,走近来在一块太湖石上坐定。一时间两人都默默,任晚风温柔地抚过发丝。她瞥见他右手袖口垂下的半串檀香佛珠,想起每日他必要闭起门户诵经的举动,忍不住开口问他这么做的缘故,他的左手笼上那串珠子,简单答以“从小习惯了”。她又问何以从小就要诵经,是否家中有人尚佛,他默然。
她便笑了:“看来先生也不可免俗啊。”
他自然听出了这话与上一次见面时的关联,答道:“我的职责是为姑娘作画。其余的事,姑娘似不必知道。”
    我偏要问个明白!她暗想。暖风具有酒的效力,所饮不多,已微醺了,消去了谨慎守住的矜持,露出活泼一面的本性。
    他许久不闻她反击,倒有些奇怪,问了声:“瞳姑娘?”
    “好了。”她竟带着几分欢然回答。
    “什么好了?”他秀眉一轩。
    “我也闭上眼睛了呀。这样屏除外界色相,即可以心赤诚相对了吧。”
    他心中一动。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使他对周围变动十分敏锐,但被这个女孩儿这么一说,仿佛四周声响触感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净,眼前只剩她端坐面前,悉心倾听的样子。
    “这样可以说了吗?”她再问一句。
“唔,可以了。”
荷塘上,菡萏还未露尖角,望去只有幽黑的水,反弹着细碎的银。湖畔传出的低语也是细碎的,因隔了一段岁月;但拾起来缀成片,还看得出连贯的脉络:十五年前的孤儿因了眉心间的朱砂痣被收留到佛门,又因为天生的颖悟被奉为神童,眼看就要在香烟缭绕中困住一生。孩子本身却毅然出走,遁入山林,在沙地石壁上练就了绘画的本领。后来的事,众人皆知了。他闲闲地讲完,香炉中沉香未尽,飘渺了彼此的神情。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很佩服你。”
不等他问,她便自续道:“能从别人的安排里挣脱,必有超乎寻常的勇气。”
他听出了她的思己伤情,柔声道:“姑娘也想挣脱么?”
“……嗯。”
这一承认,彼此原先设防的心扉便完全开启。心底深藏的煎熬都是絮絮的,真切体会就有绝望的痛楚。双方的不如意印证起来,似是各自减了一半,又装入了对方的一半,依旧沉重。
说到后来,她摇晃着起身,依旧紧闭着眼,真如醉了一般,口中说着:“我若也能像你般不见旁人面目地生活,大约也就有勇气逃脱了——嗳哟!”
她感到脚下一绊,将要摔倒时,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瞳!”,自身也被一个温柔可靠的怀抱稳稳接住了。睁开眼来,湖蓝色的剪水双瞳正望着自己,满盛着关怀焦虑。她顿时觉得脸上灼热起来,由他轻轻地把自己扶稳。画师其实也颇惊讶于自己发自本能似的举动,但看到她在怀中含羞带怯的样子,大非平日端庄刻板可比,先前起过的将她带走的念头,由一点星火“呼”地蓬起来。
她垂头不敢再看他,但他柔和的嗓音是逃不过的:
“瞳,你想要逃脱吗?”
她不语。
“你想过你的前路吗?”
怎么会没想过,她暗想,但不行,她救不了自己,他也救不了。
“跟我走好么,瞳?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出你是特别的,那么安静,什么也无法撼动的宁静。但是,本性又是那么压抑——”他向她伸出手来。
“不要这样,”见他又靠近了些,她慌乱地摇手,玉镯在腕上回环起来,“不要这样!”猛然抬头,两颗紫水晶般的瞳仁已蒙上了水雾:“不要动摇我的心境!我已做好准备去接受造化安排的……不要这样。”她又说了一遍,语声随头一起低下去。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刻,但并未退缩,而是终究伸前去,够着了她的衣袖,纤长手指轻巧地替她摘去了粘着的细小花瓣。
“那么,”他开口道,未改语声的柔和,“让我陪你度过应选前余下的日子,这样可以吧?”
许久,她终于轻微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起,她到客房的次数又勤了,未免招起露儿的起疑,但暂时也还未疑心到昨晚上去。画师与她谈得甚惬,彼此把该挑明的都挑明了,说话就少了一份拘谨。她平日也读佛经,只是自己要参起来慧根还不足,画师从小浸淫其中,做她的师父自然绰绰有余,自《金刚经》“如是我闻”四字以下细细讲起,竟在紫藤花下做了个讲经的法会,日日开讲。两人先自佛经上谈论起,时日长了,渐至琴棋书画,无所不谈,每日似有说不完的话。
柳枝一寸寸地长了,触着了荷塘的水面;柳絮也纷飞,阶下帘上,都找得着踪迹,走在园里,不多久就沾满一身衣裳。
府里比柳絮传扬得更快更广的,是传言。
丫头们聚在一起,又不怕缺少谈资了。偶尔挑的地方不巧,在闺楼通往客房的道上,见她走近,便作了鸟兽散,待她走远了再聚拢来指指戳戳。露儿也透着异样,时而要使唤了却神秘地不见人影,时而寸步不离,眼里全是警惕的神情。一来二去,长房里也得了风声,气氛便遽然紧张。这一日她在长房里陪着吃中饭,姑父照例不在家,堂兄堂姐们匆匆吃完,各自散了。她端着饭后的茶,正也想辞,姑母却和颜悦色道:“瞳儿,别急着回房,陪我再坐一坐。”她只得应了“是”,眼望着丫鬟们撤下碗筷,心里对姑母要说的已猜到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分。姑母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让她到炕上坐,挨着她坐下了,语调是从未有过的亲近:“瞳儿,这几时忙,我都没好好看看你,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的瞳儿也出落成个美人了。”这开场白倒有些出乎她意料,因此只是低头听着,手里捻着衣带。姑母又捋起她右袖管,瞧着白玉一般的胳膊道:“记得你六岁上出疹子,一晃十年了,万幸没落下疤。——那时候你姑父急得什么似的,满城打听好大夫来瞧,只差没上京里给你请太医去。你的奶娘又没出过疹子,不得已,还是我自己来服侍,满慢地调理好了。”说着又提起几件事,都是自家对她的千恩万好。等堪堪说得告一段落,她才得以乘这个空隙抬头道:“姑父姑母的恩情,瞳儿本是今生回报不完的——”还未说完,姑母就截口道:“我们也不是要姑娘报恩不报恩,只是大哥去得早——”说到这儿,眼圈就红了,掏出手帕撸着鼻子,又道:“只留下姑娘一个小人儿没亲没故的,不靠咱们,又靠谁去呢?既大哥去时把姑娘托付给了咱们,别的不说,总要为姑娘找个好归宿,了却了哥嫂九泉之下的这一桩心事,才算个‘功德圆满’呢。姑娘说可是不是?”她自然只剩一个“是”字可回。姑母又抚着她的背道:“我们每常为姑娘打算着,若要说个小户人家,是委屈了姑娘;大户人家呢,又多长着势利眼,闻说姑娘早早失怙,一等过门,难保不仗势欺人,咱们虽有心要管,毕竟隔了一层,管也管不着。思来想去,倒不如送姑娘应选,如有幸中了,再蒙恩宠,到时候往大里说,姑娘这一支被沐圣恩,祖宗都增光的;往小里说,姑娘这一生的尊贵安荣,也可无忧,则我和你姑父也可放心,明年家祭时对着大哥大嫂,也可交代了。这番话,我本该早对姑娘说明的,一忙就混忘了,是我的不是。姑娘毕竟年轻,这个年岁,难保没个淘气贪玩的。只是玩儿归玩儿,自己的终身大事可也马虎不得。姑娘是读过书的,自古‘一朝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用不着我来给姑娘讲了。如今府里下人们乱嚼舌根的话,要叫外头听见了,怎么样呢?姑娘究竟是图着一时快乐,还是以终身为重?话说到这个份上,姑娘还要我再说下去吗?”说着,泪就下来了。
她听得衣带绞紧在了手指上。抬眼瞧姑母,两鬓也染了秋霜了。思量着自己的前程,又想起有过的念头,不由羞惭交加。于情于理,自己都只得一条道走到头了。哽咽了半天,方开口道:“姑母请放心——”两滴清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凭嘴唇咬白了也不溢出:她早下了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的决心。姑母便将她揽进怀里,倒流下泪来。
跨出长房的门槛,午后日头刺得她有些恍惚。露儿板着脸候她出来,跟她回房。桃花、玉兰、杏花、海棠、山茶,风光过后都杳无踪迹了,只满树绿叶是真的承载着生气,欣欣向荣的。紫藤花应时节开了,满架风动,瑟瑟飞舞起来,仿佛一串串紫色精灵荡着秋千,花架下益发阴凉。她低头行着,等眼角闪过白色,已来不及。
狭路相逢。
他早早停下向她微笑。这正是客房往闺楼的必经之路,看来是专程去找她的。亲近的眼神不加设防,一如当下温暖的天气。
但她的心刚经历了一场霜冻,无法这么轻易融化。她昂头快步从他身边步过,全然不识的样子。她不能停。一停下就无法担保自己有客客气气相待的涵养,无法担保自己不会再被他鼓舞而追求自由。
他讶异地转身,想叫住她,最终只看到她步履匆匆地远去。跟在后面的露儿也颇惊讶于她的决绝,一愣之后才快步紧随上去,只留下画师茫然伫在原地,清澈的眸子被四垂下的紫色花瓣染上了阴影。
入夜的梆鼓敲起时,她放下了一头乌发,自拿着梳子怜惜地梳理。镜中人分明在青春年华,为何眉目间承载了许多哀怨?
露儿退下了。每日的功课还是要做。她抽下并非字帖的册子,信手一翻,一字字细心地摹写起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笔尖吟唱的是那时秋夜的哀怨,怨年华逝去,怨光阴虚度。可这恼人的春夜,不也是“乍暖还寒时候”?不也是“最难将息”?她停下笔,自觉鼻酸了,勉强再写到“三杯两盏”,“淡”字才写了个偏旁,却神使鬼差般写成了“沙”字。她心里道着“错了”,要改回来,手已顺理成章地加了个“加”字上去。
沙加。她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生来第一次认识这两个简单的字。
沙加。沙加。她试着柔声读这个名字,越读越是动听,同时手也不闲地在雪浪纸上书写着:沙加,沙加,沙加……越是念,越是写,心越往下沉,越无力,直到整张纸涂抹得没了空隙,她也快要把这两个字看得陌生。猛可里她想起这张纸要是落到丫环手里,是一件铁证,急忙将它搁在灯上焚了。如豆的灯火壮大起来,贪食着那个名字。一些细碎的残片飞出来,落到摊开的词集上。她呆呆看着火焰把整张纸吞没,泪珠不停地从浅紫色眸子里溢出,由削尖的下颌直滴到她衣襟上。
最后她是掩着口上的床,怕抽泣声会惊醒他人。躺下时她圆睁着眼,由窗上琉璃可望见外头的天,天是愈看愈蓝。被衾早就盖不住,抽出手来又觉得冷,左右不合宜。辗转一回,远处谯楼上不知已敲过了几更。她索性披衣起来,趿着了鞋,坐到桌前支着肘看着窗外。不知何处亮着一点光,可是客房那边?设身处地想他是否也长夜难眠?她耳畔又回响起平和的诵经声,那时觉得能熨平人心,现在想想和自己的琴声一样,都是自己骗自己的,只是求一份心安。她摸索着把琴从墙上摘下,琴弦冷滑,却是知她心声的知己,可以直诉无碍。她紧紧抱着琴,枕着《漱玉词》睡了,睡时听到诵声与琴声交织成一片,萦绕在暮春的园子上空。
春将归去。春梦将醒。
开到荼蘼花事了。
明日便是赴京的日子。她的一应服饰用具,都被小心地打入箱包,用红绳扎紧,明日一早就要运上马车。她遵姑母的意思换上一身桃红色,想应个“桃之夭夭”的喜兆,领口袖口和裙摆都绣着大幅的合欢。长发梳了个时新精致的发髻,加以钗环琳琅。但镜中映出的,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新嫁娘,衣裳的喜气反而衬出了人的落寞。贺喜饯行的人一拨拨地来,打破了闺楼一贯的岑静,终于又随着暗下的天色一拨拨走完。她便木然坐着,等着天再亮起来的时候。
然而这时,画师差人来唤她,用的是堂皇的理由:
  . . . → Read More: 事如春梦 by凌双

GREY by觋

      无限城。天空。灰色。
  透过Honky Tonk的玻璃窗,清楚地看到那座被遗弃的灰色之城。就算在阳光充足的时候也总带着沉沉压顶的阴霾,不用说现在这个淫雨霏霏的时节了。
  巨大的城影矗立在天幕下,从头到脚都被倾盆之雨浇得愈见晦暗,偶尔一道雪白色的闪电撕开郁积着不祥之气的磁场,是唯一能够见到亮光的瞬间。余时,暗得简直就像……坟场。葬满了很多人寒栗回忆的坟场。
  Honky Tonk的玻璃窗隔断厚重的雨帘,工藤卑弥呼站在窗里,望着无限城下的一个身影,一瞬不瞬,已经很久。
  无限城下站的人,从头到脚都被雨淋得透湿,一动不动,已经很久。
  顺着垂落的湿发不停滴下的雨水使眼前的景物模糊。
  天野银次进入无限城一个月。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蛮说着推开Honky Tonk的门,走进雨里。
  卑弥呼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嗯了一声。
  Honky Tonk外的空气涌入,湿冷。
  无人经过的路口,只有交通灯单调重复地切换闪动。像两只怪异的独眼,一上一下,一红一绿。无意识,无情感。
  卑弥呼的视线胶着在无限城下的那一点,尽管用尽目力也已很难捕捉住目标,却仍然不敢放松。
  咖啡的味道在身后的空间里时浓时淡地弥漫散发。除了她,今天没有别的客人。连店主和侍应生都安静得让人快要沉不住气。
  一把黑色的雨伞转过街角,这条街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行人。握着伞柄的是一只戴着白色医用手套的手,伞下的黑色礼服以优雅而独特的步调匀速移动着。
  没有人说“欢迎光临”。唯一的行人在Honky Tonk门口收下伞,推门进入。周围依然安静,连收起的黑色伞面上滑落的雨滴触到地面都仿佛被消了音。像一部放映中的无声电影,门外的雨声是年代久远的杂音。
  “Lady Poison。”
  颀长的影子投射在Honky Tonk的地面上。寒恻恻的话语声,低沉而缓慢,呼吸中起伏着绵里藏针的危险笑意,是这个人独有的阴冷诡戾。
  “Doctor Jackal。”不用移过视线确认,卑弥呼叫出他的外号。
  “美堂君这样可是会着凉的哟。”低沉的笑声从身侧飘走,豺狼医生移到吧台前坐下。“咖啡?”店主举着报纸问了一句。
  “谢谢。”医生细长的眼睛笑眯眯地在黑色礼帽下弯成两条线。侍应生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咖啡送到他面前。喝了一口放下,他笑眯眯地称赞:“味道不错哟。”
  窗前的卑弥呼,背对着他的身体渐渐绷紧。他轻笑了一声继续品味面前的咖啡。
  瓷杯中香浓的液体见底时,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瞥了一眼卑弥呼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那里面最先出现的会是哪一种毒香水呢?
  他还没有什么机会跟这位同行交手,倘若真的成为敌人,他大约也不会很轻松,不过,应该不会很无趣吧。
  可惜——
  “我不是来杀你的,Lady Poison。”无声无息地在她身后站了片刻,有些遗憾地告诉她。“我只是来探望一下美堂君和银次老弟。”他低下头,用右手拉住宽大的帽檐,像几个小时前的美堂蛮一样,推开门走进雨里。没有带伞。
  世界恢复沉寂。
  雨水洗刷着Honky . . . → Read More: GREY by觋